[文章] 阿强与小薇-04

　　小薇看着他的背。十八岁少年的后背宽阔而结实，小麦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，脊柱的线条笔直地延伸到腰际，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见。他的后背上有一道浅色的旧疤痕，大概是踢球时摔的，她记得那次——高一的时候，他为了救一个球整个人摔在跑道上，胳膊肘和后背蹭掉了一大块皮，校医给他上药的时候他疼得龇牙咧嘴，但还在跟她吹牛说自己那一球扑得有多漂亮。
　　她犹豫了一下——不是因为不想让他背，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全身赤裸，他也全身赤裸，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布料的阻隔，皮肤贴着皮肤，体温传给体温，那种接触的强度她刚才已经体验过了，再来一次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保持镇定。
　　但脚踝太疼了，天也快黑了，她没有太多时间犹豫。
　　她把那根木棍换到右手，左手搭在阿强的肩膀上，然后慢慢地把自己的身体贴上了他的后背。
　　阿强感觉到她的体温贴上来的时候，呼吸猛地一滞。她的手搭在他肩上的触感，她的胸脯贴在他后背上的触感，她的大腿贴在他腰侧的触感，所有的一切同时涌上来，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。她的身体柔软而温热，带着少女特有的那种不可思议的弹性和温度，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丝绸，贴合在他略显粗糙的皮肤上，严丝合缝。
　　“好了。”小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近在咫尺，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后脑勺，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头皮上，让他后背一阵发麻。
　　阿强扣紧了她的腿弯，站了起来。
　　小薇不重，大概九十斤出头的样子，但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，那个重量不仅仅是重量，更是另一种东西。她身体的每一条曲线都完美地契合在他后背的弧线上——她的胸脯贴着他的肩胛骨，她的腹部贴着他的下背部，她的大腿贴着他的腰，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。像两块被打散的拼图碎片，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彼此，重新拼合在一起，严丝合缝，不多不少。
　　他每走一步，她的身体就会轻轻地颠一下，那种颠簸让两个人的皮肤之间产生微妙的摩擦，细细的，痒痒的，像无数根羽毛同时在他的后背上划过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她的体温暖热了，两个人接触的那一大片区域，已经分不清哪一处的温度是他的，哪一处的温度是她的，它们混合在一起，变成了一个共同的、新的温度。
　　小薇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，不敢抬头。她的鼻尖抵着他肩胛骨旁边那块皮肤，鼻息打在他的后背上，她闻到了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灰尘的味道。那不是一种好闻的味道，至少以前她不觉得好闻——在学校的时候，每次他从篮球场回来，浑身汗味地坐到她旁边，她都会嫌恶地把凳子往另一边挪一挪。但现在，贴在他赤裸的背上，她忽然觉得那种味道并不讨厌，甚至有一种奇怪的、让她安心的力量。
　　那种味道是“阿强”的味道。是独一无二的、专属于他的、她从小就熟悉的、即使闭上眼睛也能辨认出来的味道。那个跟在她身后帮她赶走巷子口那条凶巴巴的黄狗的小男孩，那个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给她的同桌，那个在雨里把校服脱下来披在她头顶上的少年——就是他，就是这个后背，就是这个人。